寒露过,太行东麓的大地褪去暑热,秋风漫过武安的乡野,到处是秋收落幕之后的沉静与辽阔。站在磁山镇西万年的田埂之上,放眼望去,庄稼归仓,秸秆静立,泥土里弥漫着丰收过后醇厚质朴的气息。生于斯、长于斯,脚下的黄土、身旁的洺水支流,一草一木,一水一土,沉淀着难以割舍的乡土情怀,更埋藏着华夏旱作农耕文明的远古密码。
西万年,是磁山文化重要的遗存点位,与磁山遗址一脉相连,共同见证八千年前先民拓土耕耘的壮阔过往。这里不只是寻常的北方乡野,更是华夏粟作农业的一方热土。远在八千多年前,远古先民便择此沃土定居,面朝黄土、躬身劳作,播撒下粟谷的种子,开启了北方旱作农耕的漫漫征程。岁月层层堆积,石器残件、古陶碎片静静沉睡于土层之下,一处处灰坑遗迹留存下先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印记,诉说着早期农耕文明生生不息的力量。行走在田野之间,每一步踏下,触碰的不只是秋收后的泥土,更是跨越八千年的文明层积,是中华文明满天星斗格局中熠熠生辉的一束曙光。
洺水支流潺潺流淌,千百年来滋养着两岸良田。年少时,我常在河畔奔跑嬉戏,看河水悠悠东流,听乡音袅袅回荡,一方水土的气息早已镌刻进骨血。秋风掠过旷野,仿佛依旧能够听见远古耕耘的回响。石磨盘碾脱谷壳,粗朴陶盂炊煮粟米,先民在这里驯化谷物、储存粮粟,把生存的智慧播撒进黄土,把生存的希望留给后世子孙。散落在遗址土层之中的遗存,从来不是冰冷沉默的古物,而是祖先留给这片土地滚烫的集体记忆,印证着华夏农耕文明从莽莽荒野之中拔节生长的艰辛历程。
沧海桑田,时序流转。八千年风雨更迭,当年先民播撒谷子的土地,依旧岁岁播种、年年丰收。金秋时节,谷穗垂金,颗粒饱满,古老的粟作基因,依然在当代田野之上蓬勃生长。历史与现实于此深情相拥:远古驯化的种子,依旧滋养着今天的百姓;古老的文化遗址,回答着我们“从何处来” 的文明之问。身为土生土长的武安人,行走在家乡这片厚土,心中满是敬畏与感动。乡土情怀,不只是一缕乡愁,更是对脚下文明根脉的认同、珍视与守护。
遗址无言,田野有声。西万年遗址,是燕赵大地上弥足珍贵的文化坐标,封存着华夏农耕起源的重要密码,搭建起连接远古与今朝的文明桥梁。回望过往,先民以双手开垦沃土,用耕耘孕育文明;放眼当下,故土之上丰收永续,文脉代代相传。保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史前文化遗产,活化传承古老粟作农耕智慧,让考古遗存走出土层、走进大众,让古老文明赋能和美乡村建设,正是我们这一代人沉甸甸的责任。
一捧黄土,封存万年往事;一缕秋风,诉说故土深情。这片生我养我的家园,裹挟着八千年农耕回响,在新时代的秋风里,继续书写传统与现代交融的崭新篇章。(张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