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省高邮湖西神居山下,有一个依山傍水稍有名气的村庄,这里居住着近三十户顾姓人家,人称“顾大庄”。
顾大庄隶属高邮市菱塘回族乡龚家村,这里有着极具特色的自然资源环境,村庄的东侧是有着许多传奇故事的神居山,西侧是浩淼的高邮湖。六、七十年代,当时菱塘人民公社组织社员围湖造田,在古老的下阿河两侧筑起了大堤,形成了如今的天菱河。河的西侧就是安徽省天长市秦栏镇。顾庄主庄台呈“一”字型,主庄台往南,东西两端各有一个小庄台。庄台的周边有大小不等的水塘,这些水塘祖辈们都给它们叫上了名字,有大门塘、芦柴塘、老阿塘、南沟头、西沟头、北沟头、灰堆汪等。它们的名字都有一定的来历,比如庄台东侧,紧邻神居山下有一个叫“大官塘”,这个名字应该跟神居山的历史相关,东晋宰相谢安在神居山炼丹,南齐的亘公在此种药、建庙,汉广陵王刘胥在此安葬,神居山周边历史上还出了很多秀才、状元,仅周边的状元墓就被文史专家依据州志、县志考证出七座。这些人在老百姓心目中都是大官。在庄台的西侧,原高邮湖滩上,有一个叫“下尧墩”的地方,离其不远处还有一个叫“屋地”的地方,这两处地势明显高于周边,土下有很多砖瓦、陶瓷等残留物,小时候,湖水退后在这里我们发现过不少古老的陶制坛坛罐罐,大多是破碎的,八十年代有个姓李的专家还在这里寻找到带刻纹的陶片与残缺的带足的陶器。按庄上的老人传下来的话,神居山往南还有一个“上尧墩”,这个地方具体位置已经无法考证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是做什么的?流传的说法不一,主要说法是历史上这里居住过“姚”姓的大户人家,因湖水的不断侵袭迁移了。近来高邮“尧文化发祥地”的研究,有人将其与帝尧后代联系起来。经查阅相关资料,尧,名放勋,伊祁姓,谥号尧,史称唐尧,中国上古传说中部落联盟首领,位列“五帝”之一,生于三阿之南,斗维之野,丹陵之地。尧是他的谥号,尧的后代保留的姓主要有伊祁姓、尧姓、祁姓、姚姓,还有一些大姓与之相关,如刘、唐、杜、范、饶、朱等。这个“上尧墩”、“下尧墩”与尧文化发祥地有无关联,给我们留下很多想象空间。
民国时期,是这个村庄繁荣鼎盛时期,这里居住着两户大户人家。庄子的东侧一户叫顾德钊,字绍康,人称顾大太爷。据高邮县志记载他早年曾担任高邮农会会长,后出任扬州西山市行政局局长,管辖范围包括湖西四乡、甘泉、公道、大仪、安徽秦栏等地。1939年10月,高邮城沦陷于日军,县政府流亡,他辞官行医,并在菱塘街开设了天生堂药店,曾多次为新四军和陈文抗日将士治病疗伤,这时候顾德钊家已成为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有砖瓦房六进五十多间,良田近千亩,佃户十多家。在此前后,顾德钊也成为共产党的重点统战对象,地下党组织人员打扮成卖荸荠的生意人长期借住在他们家,还把一个叫魏正山(人称老魏)的新四军伤病员留在他们家养伤,后来魏正山与当地一个吴姓姑娘结婚,并生一子取名魏高林,他们的后代一直居住在菱塘回族乡顾庄,可惜的是当时新四军留下的手续遗失了,解放后他也没有要求党组织照顾,于1953年在顾庄去世,按老魏生前说法,魏正山的老家在西安。应该是很早参加革命的老红军,后随罗炳辉部队到皖东地区与敌人作战。顾德钊儿子顾鼎甲,1946年任国民政府神山乡乡长,曾被选为国大代表去南京开会。顾鼎甲的老婆姓孙,是安徽秦栏大户人家的女儿,旧社会大户人家的小姐会被缠足,她因缠足导致脚骨畸形,走路时两边摇晃,顾庄人叫她“小脚子”。据菱塘回族乡乡志记载,1948年4月21日,中共东南县委书记、东南支队司令员魏然率东南支队解放军解放了高邮地区,顾鼎甲与他的大儿子顾长庚准备骑马南逃,解放军责令其投降,他举枪投降时被误认为负隅顽抗,逃到神居山附近时被一枪击毙,他的大儿子躲在麦田里几天,有家族人偷偷给他送饭保住了一命,后来逃往上海,在上海锅炉厂退休,他们的后代一直居住在上海。解放后他们家的房产田地分给当地农民,部分房屋拆除后建筑材料用于建学校和乡公所。留有几间厢房给他们子女居住,屋面是小乌瓦,土坯墙面外贴乌砖,屋内是椽子望砖,在那个年代应该是很豪华了。
住在庄子西边的大户叫顾德明,生有三个儿子,分别叫顾士甲、顾天甲、顾年甲,家里房屋占据半个庄台,前后五进外加厢房,周边还有人工开挖的包庄沟,有良田五百多亩。我小时候看过他们家的房屋,房屋特别高大,砖砌田井特别宽敞,屋内木结构隔墙,木雕的架子床很美观,有三道滴水,都是金丝楠木打造的,全部榫卯结构,非常牢固,七十年代搭地震棚时,我们小孩子常在里面钻来钻去。大儿子顾士甲小时候过继给伯伯顾德清,先在高邮读书,1935年赴南京求学,考取了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为黄埔军校12期学员,是国民党培养军官的摇篮,国、共两党很多高级将领都毕业于黄埔军校,令人遗憾的是,在求学期间感染疾病,不幸英年早逝,年仅25岁,留下了一个4岁的女儿顾秀娟。顾士甲的妻子叫王雯芸,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大户人家女儿,婚前学过四书五经。会刺绣,会针线活,厨艺也好,独自把女儿拉扯大,并教女儿识字,解放后在生产队很有人缘,不仅没有受到挫折,还受到大家各方面的照顾,顾秀娟在解放初期还当过老师,1955年与入赘的青年教师姚学钧结婚,婚后生有三男一女。三儿子顾福源是改革开放后顾庄生产队第一个大学生,中学高级教师,顾福源的儿子叫顾昕,今年37岁,已是省人社厅年轻的处级干部。
我的父亲顾买甲,1933年10月出生,197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从1953年成立高级社开始一直在顾庄当队长。1958年成立人民公社,生产队是“三级所有、队为基础”体制下的基本核算单位,也是当时最基层的生产组织,需要生产队长谋划经营,既要完成公社、大队下达的生产任务,也要为全体社员生产生活负责,相当于一个农场,实行独立核算,按劳分配。顾买甲担任顾庄生产队队长长达24年。当时的顾庄生产队,东邻神居山,西与高邮湖相连,农田易涝易旱,遇到洪灾年份,低洼的西片区农田几乎颗粒无收,干旱年份,三级起水,灌排极其困难。他出任队长后,利用湖滩草地养牛,组织社员采集销售湖面上自然生长的芡实(农民称为鸡头)。1970年左右,顾庄生产队买回了全公社第一台抽水机,用于抗旱排涝,之后又陆续购买了拖拉机,用于稻谷脱粒的老虎机等。七十年代,当时其他生产队年终分配只有八分到二角钱一个劳动日,顾庄生产队最高分配到八角钱一个劳动日,成为全公社最富有的生产队,附近的姑娘都愿意嫁过来,几年时间,顾庄生产队的老光棍都娶上了老婆。1997年他调龚家大队任治保主任,2024年获得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五十年”纪念章,农历2024年7月离世。1984年全国实行改革开放,原人民公社更名为乡镇人民政府,生产队更名为村民小组,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逐步形成了种田大户承包经营模式。
顾大庄是菱塘回族乡最南端的一个村民小组,受交通和农民进镇影响,从90年代开始,部分户搬迁到集镇居住,搬迁的高峰期出现在2010年到2013年,当时龚家村在村部东侧建设一个农民集中居住区,大部分农户搬迁到村部附近居住,现在顾庄组只剩下几户老年人,估计五年、十年这个村庄就要逐步消失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村庄的历史将永远保留在我们的记忆之中。(顾文中)